光荣

just萌cp

饮你

Golgota:

      甜饼。


      请勿上升。


 


  我找到了爱你的秘诀:永远作为第一次。


 


  01  


  他们本是有可能擦肩而过的。


  准确地说,他们曾经擦肩而过许多次——地铁呼啸而过,他气喘吁吁地撑住膝盖,试图平复自己一路追来却还是错过的烦躁。身旁的女孩假装不经意地偷瞟他动人的眉眼,脑海里已经幻想出了一整出偶像剧式的玛丽苏言情故事,却单单忽视了他神色中的不悦。他挫败地甩了甩刘海,任由发梢遮住了那双犹如低垂桃花的双目。


  而他则稳稳地坐上了地铁,开始慢条斯理地解开缠绕成一团的耳机线。啊,领导又发语音消息了,五十八秒,真想扔下一句“太长不听”啊。他苦恼地想。


 


  后来,类似的情形又重演了一次,也许是另一个城市。当他推开咖啡厅的玻璃大门时,他正立于柜台前方点单。他穿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露了一截好看的脚踝。他选了意式浓缩,与以往一样。


  他没有注意到对方,只忙着翻找自己口袋里不知去向的钱包。还未等他端着餐盘找到空位,他突然一拍脑袋:真蠢,钱包早就丢给今天负责带饭的舍友了。


  他匆匆离开的时候,他一面翻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一面把杯子挨近自己的唇珠。因为过于专注,他忘了抬头嘲笑那个空着手跑掉的尴尬男生。


 


  如果存在平行时空的话,说不定一切会这样发展:他们隶属于同一支舰队,但被划分了不同的任务。


  起飞前的最后一晚,组织安排了一场聚会。他喝多了,被战友扶着去卫生间,一路手舞足蹈,胡言乱语,兴致高昂地几乎要自己登天,都不用助推器。而他帅气地单手翻上舞台,身轻如燕。简单舒展了一下筋骨,音乐即刻引爆……他的舞蹈作为压轴赢得一片喝彩。


  第二天,他带着宿醉后的头疼,听着别人讨论昨晚他的演出。即便如此,他也不过只闪过了一秒:‘啊,是那个人吗……’的想法。长官一声喝令,两支分队最后一次互相敬礼,然后交错而过,整齐划一地跑步离开。


  他的分队去了距离地球9.2光年的星云附近,他的分队则派遣来到14.5光年以外的未知太空。他们之间相隔永恒的时间。他比他更加接近衰老与死亡,每一天,都比他更加接近一点。


  但这没什么,毕竟他们只是擦肩而过,他们从未相遇。所以谈不上什么可惜。


 


  他们本是有可能擦肩而过的,如果不是他终于忍无可忍跳了槽,上班时间从八点改为八点半,和习惯性迟到的他撞了个满怀;如果不是他粗心把新买的钢笔落在了咖啡厅,一刷论坛,发现主页高高挂着寻找失主的帖子,作者是他;如果不是他意外受伤,被长官强制押送回来,心里又烦闷又不爽的时候耳边却传来二队胜利凯旋的消息——他眼睛一亮,扔了单拐就溜了出去——日常找茬,有利于发泄负面情绪,他为自己的机智得意洋洋地打了个响指。


  如果不是这样,他们本是有可能擦肩而过的。


  但是他们没有。


 


  “喂。”他轻轻戳了戳身边的男生。


  “……呃,啊?”他困乏地勉强撑起眼皮。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这站你该下了吧?”他小声提醒。


  “哎,卧槽,差点睡过了!”他惊地跳起,飞快地穿过地铁里的拥挤人群,忘了留句感谢给他。后者耸耸肩,倒也不太在意。


 


  “先对暗号:你的钢笔上有什么特殊标记,星星图案还是英文缩写?”对话框内闪现一行黑字。


  “都不是,是个马丁·路德·金的头像彩绘……才怪。拜托,谁闲的没事儿给钢笔做标记。”他隔空翻了个白眼。


  “被你识破了,看来确实是你丢的。”打字速度挺快。


  “……哥们儿,你就这样甄别失主,让我非常担心你的前半生是如何存活的。”他敲击键盘,笑容微微浮上面庞。


 


  “哟,还是个二等功勋啊,了不起,”他假装听不到一旁那些针对他一瘸一拐走路的嘘声,自顾自地念着他胸前的铭牌,“易烊千玺?”


  他皱了眉头,回望过来:“你是?”


  “一队少尉,王俊凯。”


 


  这段对话总会发生,无论何时何地。次日的地铁,他多提了一份早餐权当答谢;同年的生日,他送了一支黑色的钢笔,与自己白色的那支凑成一对。


 


  “易烊千玺,叫我千玺就好。”


  “我是王俊凯。”


 


  这段对话总会发生,无论何时何地。


  他们终会相遇。


 




  02


  黏腻的夏季午后,他从短暂的瞌睡之中醒来,教室里安静至极。课桌已经被趴得温热,头顶的电扇敷衍地转动着,几乎感受不到一丝凉意。他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小小地打了个呵欠。


  一道阴影遮住了他,随后响起的是低沉的温润男声:“别睡啦,年级主任刚都经过了。”


  王俊凯懒散地坐直,挥了挥手,毫不在意的模样:“你如果骗人的时候能忍住不笑,那成功几率说不定会高一点。”刘海被汗渍打湿,他不耐烦地理了一下,“怎么,三模成绩出来了?”他抬头迎上易烊千玺的双眸,深茶色的瞳孔恰到好处地安抚了他的焦虑。后者抿了抿唇,终是忍不住绽开了梨涡:“你猜猜看?”


  “我猜啊——”故意拉长了音调,仗着周围没有别人,王俊凯翘起腿,摆出一副大佬的模样:“我猜和二模一样,和一模一样,和今年的每次月考都一样,你第一,我第二。”


  千玺鼓掌:“不愧是年级第二,猜得真准。”王俊凯正要得意,就看见千玺眼珠一转,接道:“嗯……当然,如果年级第二能把这种预言能力用在做完形填空的时候,那就不会与榜首的位置失之交臂了。”吐了口气,王俊凯踢开椅子就朝千玺扑了过去,一边戳着对方怕痒的肋骨,一边享受着千玺高喊的求饶。两人滚作一团,“扑通”、“扑通”接连栽到地板上,笑得喘不过气来。


  别太吃惊,散发着恋爱酸臭味道的日常甜蜜任务(N/N+1)而已。


 


  推着自行车回家的途中,千玺正眉飞色舞地讲着今天班主任的糗事。王俊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直到千玺讪讪地住嘴:“我是不是废话太多了?”


  王俊凯摇头:“我只是在想……”


  “想?”


  王俊凯收回视线,看向远处泛了粉红褶皱的云朵,夕阳笼罩着的天色如此温柔:“我只是在想……我们能一起考到北京去吗?”他越说越轻,最后变得像是自言自语。


  突然,他的右侧伸过来一只手,覆盖在他的手上。千玺微微红了耳尖,避开他的注视:“可以的。”他加强了咬字,软软的掌心衬着热热的温度:“一定可以的。”


  喉间滚落一声低笑,王俊凯回握住千玺:“说的也是,考虑这个太傻了,明明还有更重要的问题。”


  千玺好奇地瞥他:“什么更重要的问题?”


  王俊凯夸张地叹息,语调中的耀武扬威令人无法忽视:“更重要的问题就是……我到底报北大还是报清华啊?”


  “你想让我给你算一卦吗?”


  “好啊。”


  “嗯……依贫道看来,施主印堂发黑,日后必将遭遇极大不幸。”


  “何来此言?”


  “因为施主五行欠揍。”


 


  无忧无虑的打打闹闹,大概是那个年纪仅有的特权。千玺揽了书包,独自坐在夜班公交上,露出一个生疏的笑容。


  世事往往不顺遂人愿。因为拒绝调剂专业,王俊凯没有考入他最为向往的大学,档案转而进了另外一所差强人意的备选,所幸仍在北京。王俊凯对此毫无异议,然而他的父母却惋惜于儿子的失利,坚持要求送他出国念书。赶着申请的末班车,九月伊始,王俊凯便踏上了去往美国的行程。


  “记得坚决抵抗帝国主义腐朽文化的洗脑,回来继续为社会主义建设增砖添瓦啊。”指尖悬停于按键上迟疑许久,千玺还是点了发送。收起手机,他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没去送他,从头至尾更是没提一句挽留。


  为了所谓“恋爱”就要求对方放弃一切有关未来的计划什么的……太逊了,他易烊千玺才不是这种人。


  当然,王俊凯也不是。他的唇侧稍稍勾起了一匙笑意,不多不少,刚好填满梨涡。


  他的王俊凯。


 


  这么算来,“他的王俊凯”已经和他失联超过二十四小时了。躺在宿舍的床上,千玺打开平板,再一次向王俊凯发出视频邀请,而王俊凯再一次地没有回应。


  如果说丝毫没有一闪而过“这是不是冷暴力分手的前奏”的念头,那是骗人的。沉默地推开电脑,千玺盯着天花板,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就连下铺的男生捅了捅他说:“哎,开你大号陪我下个本儿?”千玺也只是面无表情地扔了自己的账户密码给他,随后继续挺尸。


  倒是有着写不完的作业、看不完的理论、应付不完的考试,但……千玺翻了个身,枕在自己的胳膊上,但这会儿就是“和王俊凯聊天”的日程安排啊。


  从两年前自己来到北京、王俊凯去往美国之后,千玺再未于周末睡过一次懒觉。北京时间周日的早上七点,正好是美国时间周六的晚上七点。冬令时倒是好点,可以延迟至八点再起床。虽然不扯什么人生哲学、诗词歌赋,只是聊些生活琐事……不,甚至连八卦都不必强求,单单听着对方的呼吸混合了微弱的电流声一并传入耳廓,发出温柔的震动……


  已经足够了。


  头太重,手麻了。


  千玺镇定地换了姿势。刚说到哪儿了?哦,对,温柔的震动。温柔的……震动?千玺猛地坐起来,把棉被枕头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捉住了那支“嗡嗡”震动的手机:“喂?”


  没有回应。千玺又是“Hello”又是“もしもし”了半天,这才看了看显示屏幕,一个陌生号码,毫无疑问,国内的,顿时丧失了一半的热情:“不买房、不买保险、不理财、不办健身卡、对学英语没兴趣,谢谢,不客气,拜拜。”就在他要挂电话的前一瞬,一个熟悉的声音一本正经地问道:“那对谈恋爱有兴趣吗?”


  舌尖卷携了笑意,千玺一边急吼吼地跳下床,一边强作镇定地稳定情绪:“哦……不好意思,也不感兴趣,我有相好了。”


  “哎,可惜,”王俊凯举着借来的手机旁若无人地撩拨自己的男朋友,全然不顾身边手机主人的FFF团的专属“烧死烧死”视线:“这样的话,我就只能申请一下做你的姘头了。这个岗位目前竞争压力大吗?”


  “不算很大,截止今日只有你一个志愿者。”千玺推门离开,临走时向目瞪口呆的舍友比划了一番,示意自己晚上不回来了,“如果你愿意二十分钟后在我校东门接受一场面试的话,也许可以就地入职。”


  王俊凯把手机丢回“失主”怀里。后者刚刚手忙脚乱地接住,就听见这位寡廉鲜耻地秀完恩爱的帅哥说:“哎,谢啦,……唔,要是你能告诉东门怎么走的话,你会收到我更加走心的感激哦。”比哈特。


 


  异地恋什么的,相差十二小时什么的,隔了个太平洋什么的,最终都是要被真爱大魔王胖揍一顿的啦。by放春假偷溜出来的王俊凯


  当初看他长得不错才敢借手机,结果他笑起来竟然像是一只露了馅儿的灌汤包,心塞逆流成河。by倒了八辈子霉的手机主人


 




  03


  开会讨论问题的时候,同事的目光始终犹疑在自己下颌的位置。趁中途休息的空档去茶水间照了照镜子,倒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领导布置任务的时候,视线于自己脖子附近打了一个圈,绕了回来。半秒之后,又打了一个圈。


  甚至是伸手接过停车卡的时候,门卫大爷也好奇地多看了自己两眼,还以为自己没有发现。


 


  胡子刮了,洗面奶冲洗干净了,牙膏更是从未有机会停留——王俊凯整整衣领,困惑非常。一个含混不清、尚未睡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附赠一只把整颗沉甸甸的脑袋压上他肩膀的树袋熊:“唔……怎么了?”小小地打了个呵欠,树袋熊君困倦地眨着眼睛。


  笑意轻盈降落,灰扑扑地覆盖了整片睫羽。王俊凯见缝插针地给了对方一记早安吻,满足地露了猫纹:“你醒啦?”


  千玺毫不吝啬他的白眼:“没,我梦游呢。”话未说完,又一个呵欠。吧唧吧唧嘴,千玺满脸写着“给我机会我能睡到天荒地老”。恋恋不舍地看着千玺难得的幼稚模样,王俊凯挂着“重物”回到卧室:“你今天又不上班,起来这么早干嘛。”


  “虽然不上班,但我有工作。”千玺拽住王俊凯,蛮横地让他坐于床边:“超级重要的工作。”赤脚踩着柔软的地毯,千玺从衣柜里挑出一条最为合衬领带,回身系在他那正装恋人的衣领下。手指灵活翻飞,注视认真。王俊凯被他撩拨得有点心痒,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千玺分给他询问的一瞥。


  总不好承认“我不想去上班了我想上你”,王俊凯反应迅速地扯了个谎:“今天总公司巡视组要来,给我打个温莎结吧。”


  千玺冷哼了一声:“要求真多,那你自己弄啊。”说是这么说,解开重系的动作倒是没停。末了,他拍拍王俊凯,满意地审视着自己的成果:“好啦,快滚吧,慢走不送。”


  车都开上二环了,王俊凯的虎牙还炫耀似的露在外面。


 


  早晨碰见的第一个人是王源,后者一看到王俊凯就痛苦地捂住了眼睛。王俊凯活力四射地揽住好哥们儿的肩膀:“怎么,又被我的英俊闪瞎了吗?”


  “不,被你秀恩爱弄瞎了。”王源冷漠地甩开王俊凯,快步径直离开。


  王俊凯摸不准他的意思:“我秀什么了?”


  叹了口气,王源实在不忍挑明,但考虑了一秒公司上下老小的心理承受能力之后,他干脆地指出:“王俊凯,你小子谈恋爱了吧,还他妈同居了吧。”


  “靠,谁告诉你的?”王俊凯惊愕MAX。


  躲远了一些以避开被王·恋爱中·俊凯的低智商传染,王源恨铁不成钢地说:“从我认识你的那天起,你丫从就来没学会过如何系领带,如果需要领奖致辞,提前两个小时就能捕捉到一个在后台飞来飞去求爷爷告奶奶要帮忙的你。直到去年,你突然正经八百地打着领带来上班了——你知道那天公司里哀嚎一片吗?”王俊凯无辜摇头,“但还好只是偶尔,所以公司的女生都觉得还有机会。不过……这已经是你连续半个月每天都穿西装、打领带了,而且,今天,妈呀,还是个温莎结,打死你我都不相信你能学会这么复杂的东西——所以……除了同居还有什么别的选项吗,啊?”


  王俊凯不说话,只是害羞地捧脸微笑,周围散发着粉红色的透明泡泡。


  王源戴上墨镜,表示自己急需一只导盲犬。


 




  04


  易烊千玺站在镜子前,挑剔地打量着自己的礼服:“王源儿,你说这个的颜色是不是太深了啊?”他转过身,手里拿着几个样式不同的袖口,比在衬衣上:“快投票,给我点儿建议。”


  王源头也未回,一边飞速移动着羽毛笔,一边敷衍地说:“哦……就红的吧。”话音未落,就被一股力量推得向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你干嘛!”


  千玺慢条斯理地收起魔杖:“让一个斯莱特林别红色的袖口,亏你说得出来。”他又审视了几秒,从中选出一枚细致地戴好,透过镜子对王源假模假样地笑了一下:“别改你那论文了,你再怎么写,斯内普教授也不会给你E以上的分数的。”


  翻翻白眼,王源把羊皮纸收进包里,随后摊手摊脚地扎进沙发中:“是啦,那个偏心的老蝙蝠什么时候给过别的学院好成绩。生为拉文克劳,死为二等公民。”他漫不经心地挥挥魔杖,让壁炉燃得更旺了些:“要我说,你也是,别折腾了,什么领带,什么皮鞋……你的那位小狮子是看不出来区别的。”


  被说到了心事,千玺嘴硬地嚷嚷了一句“谁折腾了”,但仍旧掩饰不住微微翘起的嘴角。王源看得清楚,于是坏心眼地补充:“也是,和之前那个拿了一厚沓时装订购手册来咨询我的你比起来,今天确实不算折腾。”千玺背对着王源,像是没有听到似的,只是将手放在腰侧,那是他惯常搁置魔杖的地方:“我最近从高年级那儿学了不少新玩意儿,你想作为无私的志愿者试试吗?”


  王源举手投降:“我还是个宝宝,请原谅这么可爱的宝宝。”


  


  和王源一同走进礼堂时,圣诞晚宴已经开始了。学生面前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从烤牛肉烤子鸡猪排羊羔排夏约克布丁南瓜馅饼到彩宝圣代柠檬雪糕果酱甜甜圈一应俱全。重量可观,压得长桌发出微弱的抗议。与王源分开,千玺走向斯莱特林,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同周围点头致意,千玺取了些食物,便按难不住地抬眼,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将目光投至格兰芬多。不像是等级森严的斯莱特林,格兰芬多大多三三两两地随意聚着,毫无章法。视线来回扫了几圈,千玺这才看到被挡着的王俊凯——正捏着一只蛋挞往嘴里送去,桃花一般的双眼弯成了满足的形状。


  看着对面那只贪吃的小狮子,千玺的唇角也不自知地柔软了片刻。


  “怎么了?”身旁的斯莱特林敏锐地问道。


  轻咳了一声,千玺若无其事地冲教师席那边扬了扬下巴:“院长又没来。”


  “理所当然。这种吵吵闹闹的聚会只有格兰芬多会喜欢。”对方耸肩,“请帮我递一下胡椒,谢谢。”


  千玺微微探身,取来调味瓶。随后长桌便重新由安静笼罩,再未有人说话。


  看着施了魔法、仿佛群星闪烁的天花板,有那么一瞬间,千玺怀念起了为数不多的几次与王俊凯一同吃饭的经历。斯莱特林真是沉闷过头了啊,他默默腹诽着。


  


  当千玺步履匆匆地穿过灌木丛时,礼堂敲响了舞会的钟声。想到这是七年来首次成功躲开了那群叽叽喳喳的女生,千玺不由地露出一丝笑容。单纯喜欢八卦倒也无妨,但总有些大胆到能够忽视自己周身散发出的“生人勿近”气息,红着脸要求一支舞的。斯莱特林的绅士作风又让他难以拒绝任何邀约,最终的结果就是从第一首曲子到最后一首,他得跳个通场。


  驾轻就熟地从滑下一处斜坡——当然,末了记得为自己施了个清理一新——千玺拍拍长袍,毫不意外地发现已经这里已经有人了。稍一思考,千玺难得冒了恶作剧的念头,蹑手蹑脚地从背后接近那个身影,然后猛得一扑——


  然后和正在摆弄着手中东西的王俊凯一齐跌坐在地上。


  捂着发痛的膝盖,千玺完全没想到自己的恋人如此不经吓:“喂,你还好吗?”他伸手欲将对方拉起来。


  王俊凯看见是他,反而往后挪了挪:“哎,千玺,你来了啊?”


  “难道你还约了别人?”习惯性地讽刺了一句,千玺没有错过对方神色之中闪过的少许纠结。他抱住胳膊,略略扬起下巴:“你藏的是什么?”


  王俊凯张了张口,谎话却还没就位,只得乖乖全盘托出:“呃,……圣、圣诞礼物?”


  心里已经欢呼雀跃地跳开了印度舞,然而千玺仍旧表现得相当淡定:“千万不要告诉我是巧克力,我今天收到的巧克力已经足够吃一年的了,”他假笑了一下,为了遮掩自己的迫不及待,“咱们两个吃一年。”


  “我才不会送那么俗的东西。”王俊凯终是站了起来。他别扭地用一只手拍了拍斗篷上的灰尘,另一只还背于身后,“你闭眼睛,闭眼睛了我才给你。”


  意味深长地看了王俊凯一眼,千玺听话地闭了眼睛,倒是有点好奇。飞速地过了一便最近的约会——唔,没有去霍格莫德,所以大概不会是什么已经惦记很久的东西;上周那家伙跑了一趟伦敦,莫非是去买礼物的?上帝保佑不要是首饰之类的,格兰芬多的审美一向令人发指;虽说自己一贯不太喜欢甜食,但如果和不上台面的衣服比较的话,食物似乎反倒是个好选择……


  由于脑子里塞满了胡思乱想,等王俊凯叫了几次他的名字,千玺才反应过来。


  “好啦,你可以看啦。”王俊凯的声音里既有愉快又带着少许的不确定,“我要先说一句,这只是礼物之一,其余的——”


  “什——?”


  “其余的已经放到你的宿舍了。”


  千玺睁开眼睛:“什么?”


  王俊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瞳孔里温柔盈溢。他向上指了指:“你看,榭寄生。”


  两人头顶悬着一株被装点成了圣诞环模样的青绿植物,枝叶轻软地舒展开来,细细密密地顺着藤蔓围成圆形。有微弱闪烁着的萤火虫从其中展翅而出,环绕于两人身旁。光点涌动,仿佛一片沉寂大海中央的零星灯塔。


  一盏鹅黄的花瓣落在千玺睫尖。千玺刚要抬手拿掉,却被王俊凯抓住小臂。后者探身亲了一下他的眼角:


  “知道吗,榭寄生下要接吻的。”


  稍稍一笑,千玺用力拉近对方,鼻尖挨着鼻尖:“这样啊,那……我们必须遵守传统了?”


  “是的,我们必须遵循传统了。”


  


  当王俊凯略显紧张地靠了过去,清除了他们之间的最后零点五毫米时,看似从容的千玺悄悄闪过一个念头:


  真好,我们接吻的时候心跳一样快呢。


  




  05


  千玺回家的时候,屋子里没有开一盏灯,四处静悄悄的。千玺有点疑惑,低声喊了一句:“小凯?”他照旧慢条斯理地换鞋,脱了外套挂好,又摘了背包,看似毫不介意,脑子里却迅速地判断出了最为合理的可能。去厨房、卧室都转了一圈,王俊凯既不在厨房偷吃东西,也不蜷缩于棉被之中假装睡觉,只等他一接近,就猛地跳起来吓唬他。


  把自己扔进沙发里,千玺疲惫地舒展了一下四肢,然后得出结论:


  王俊凯离家出走了。


  


  这倒也不奇怪,千玺思索着。他对于现状的不满从数个星期前就已经展露无遗,而恰巧自己业务繁忙,总是深夜才能结束工作,两人交流的几率直线下降。伴侣之间没有功夫讲话,那是百分百的大麻烦。


  但是……千玺换了个姿势,将腿搭上茶几,但是,变成如今的局面,可完全是王俊凯的失误吧?这个锅自己不背的。他犯的错,他就要承担后果,是吧?


  秒针一格、一格移动的声音相当清晰,清晰到让千玺皱了眉头。


  不过总得有先让步的。千玺叹了口气,站起身,拿了车钥匙向门口走去。


  钟表真吵。


  


  找了找消防通道、电梯间,确定那位祖宗是实打实地离家出走了,千玺这才发动引擎,开始沿着小区搜罗熟悉的身影。不幸的是,还没兜满一圈,外面就下起了毛毛细雨。坐在车里的千玺倒是没有什么,但那位祖宗就该不爽了。扫了两眼,千玺停于路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没接。


  千玺又拨了一遍。


  耐心地等了片刻,电话的另一端终于传来了声音:“……喂?哎,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这个点儿你可是算扰民啊千总……”


  “别废话,”千玺干脆地打断对方,“小凯失踪了,你今天见过他吗?”


  王源立刻清醒了过来:“王俊凯失踪了?”


  “嗯,”千玺点了点头,想起王源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又补充说:“离家出走,我估计是。”他预料到了王源的反应,几乎是瞬间把手机拿得远了点,但还是没有躲开他震耳欲聋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你、你再说一遍?!”


  千玺开了免提,字正腔圆地重复:“王俊凯离家出走了。”


  “哎哟,不行,我还需要五分钟缓缓……”王源平复了一下呼吸,满足地裹紧被子,“我的天啊,没想到他真的付诸行动了?”


  敏锐地捕捉到了王源话中的含义,千玺追问:“他跟你说过?”


  “唔,差不多吧,”王源在床上滚来滚去,摊开手脚变成一个大字,“至少我是这么理解的。当然,我没有你那么了解他,所以我当时还以为是我猜错了。”


  知道恋人不是心血来潮,应该至少做了些准备,千玺也放松了点:“那他有暗示过他会去哪儿吗?”


  “他能跑去哪儿啊,就他那状况,你也知道。”王源绞尽脑汁地回忆着,忽然灵光一现,“……哎?”


  “你想到了?”


  “唔,八九不离十吧。”


  千玺一边发动汽车,一边开口:“哪儿?”


  “依源哥判断啊,估计是——”王源眉飞色舞正欲交代,杏眼稍稍一转,“告诉你,我有什么好处?”


  千玺面无表情地回应:“可以享受到减少被我胖揍的次数,一次。”


  王源翻了个白眼,假装要挂电话:“看来你爱得不够深沉啊。算了,源哥要睡了,你自个儿再找找吧,再没音讯记得报警啊,祝你幸福。”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合上手机,然后默默数着。


  三,二,一点五,一点四五……


  震动。


  耶,赢了。王源故意等到最后一秒才佯作镇定的接起:“喂,谁啊?”


  千玺咬牙切齿地低声说:“一周的门诊。”


  王源讨价还价:“一个月。”


  “两周,不能更多了。”


  “一个月。”


  “……两周半。”


  “一个月。”


  “……”暗暗地骂了一句,千玺放弃,“一个月就一个月。”


  “啊,你就同意啦?”王源无辜地眨着眼睛,瞳孔里装满了狡黠,“本来我还打算等你砍到三周,我见好就收呢。”趁千玺还没爆炸,王源连忙继续:“地址我发你短信了,我明儿还值班要赶紧睡了如果去那儿没看见王俊凯的话我就无能为力啦啊哈哈哈哈哈源哥也不是万能的拜拜!”关机拉灯一气呵成。


  “靠。”千玺把电话扔到副驾驶的座位上,随即挂挡起步。汽车缓慢地驶出小区,融入灯火通明的夜色之中。


  


  原本以为找到王俊凯,此事就算了结——千玺不禁在心里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结果忘记了恋人最近的坏脾气模样。千玺蹲下身来,雨伞早就丢到一旁,轻声细语地哄劝着:“先回家啦,好不好?”


  而王俊凯别过头去,摆出一副不想理他的傲慢面孔,优雅地舔了舔爪子。


  舔了舔,爪子。


  让我们把时间倒流回两个月前。


  


  千玺回家的时候,屋子里没有开一盏灯,四处静悄悄的。千玺有点疑惑,低声喊了一句:“小凯?”他照旧慢条斯理地换鞋,脱了外套挂好,又摘了背包,看似毫不介意,脑子里却迅速地判断出了最为合理的可能。他直奔卧室,将自己整个丢于床上,想着要给王俊凯一个泰山压顶——然而压到的却是柔软的席梦思。


  干脆顺势搂过抱枕滚了一圈。正当千玺疑惑地盘算着王俊凯那家伙不在装死还能做什么时,一声微弱的“喵呜”从他头顶传来。千玺抬眼看去,和一只猫咪四目相对。


  一只波米拉猫。


  学名是后来上网查到的。彼时的千玺并没有什么品种概念,推测单纯、直接、粗暴:王俊凯偷溜出去玩儿,但是没关好门?


  看着千玺开始发呆,猫咪又轻轻叫了起来,这次稍显急切了些:“喵喵喵?”见他仍旧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猫咪踌躇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两只前爪按住千玺的额头:“喵喵喵喵?”


  千玺连忙坐直,捏了捏猫咪的肉垫,还挺舒服的:“小可爱,你知道你家在哪儿吗?”


  猫咪:“喵喵喵。”


  千玺:“不对啊,再怎么说这儿都是十九层,哪儿有那么容易进来。”


  猫咪:“喵喵喵!”


  千玺:“唔,它也不像是野猫啊,奇怪。”


  他把猫咪整个颠倒过来,挠着对方柔软的肚皮,陷入了纠结当中。而猫咪大人呢,则陷入了一脸懵逼的状态当中。


  千玺随便扫了一眼:“哦,公的啊。”


  猫咪:“……喵喵喵喵喵!”


  经历了一番(千玺完全不明白为何的)打斗,千玺成功制服了猫咪,以一副胜利者的得意嘴脸强迫猫咪重返刚才的造型。懒散地顺着对方肚皮的毛发,千玺仰天长叹:“王俊凯不见了不说,又冒出一个你,真是——”他一时语塞,“真是……巧合?”他缓慢地扭头,盯着那只貌似无辜的猫咪,“巧,合?”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猫咪仿佛冲他翻了个白眼:“喵。”


  千玺不敢继续怠慢。他靠近猫咪,仔细而无法置信地打量了一圈,终是颤颤巍巍地询问:“……小凯?”


  猫咪瞪他:“喵!”


  “天啊,我堕落了,我居然试图和一只猫说——”千玺话音未落,猫咪“噌”地亮了爪子,威胁地晃了晃,导致前者硬生生改了口风:“我居然没认出来小凯?”


  猫咪满意地收了指甲,用肉垫拍拍千玺的脸。不懂为何,千玺好像明白了它,不,他的意思:“你是说,……‘深得朕心’?”


  猫咪抖了抖胡须,露出肚皮,蹭蹭千玺的膝盖。千玺彻底当机,手却不由自主地伸了过去,开始尽职尽责地孝敬主子。


  


  坏脾气就是从那时开始惯起的吧,千玺无奈地想。蹲得累了,他换了一个姿势,顺便将伞朝着凯喵的方向倾斜了一点:“别再闹别扭啦,你会生病的。”凯喵不理他,尾巴甩甩,故意弄了千玺一脸水。


  千玺正准备抬手擦干,忽然有了主意:“嗯……就算你不生病,我这几天一直熬夜,我会不舒服的呢。”


  凯喵的耳朵不自觉地动了动。


  千玺连忙趁胜追击:“你听,我嗓子都哑了。”他假装咳嗽了两声,可怜巴巴地压低音量:“跟我回去,我给你买妙鲜包好不好?”


  凯喵眨眨眼睛,有些心动。千玺见状,又靠近了对方几尺,露出两只好看的梨涡作为必杀技:“如果我感冒了的话,等明天你变回来的时候,就没人陪你出去玩了哦?”虽然喵咪看似没有表情,但千玺还是捕捉到了王俊凯的犹豫。他微微笑着,挠了挠凯喵的下巴。后者瞪了他一下,随后还是慢吞吞地把爪子搭上了他的手臂。


  “喵喵喵!”


  丝毫不敢延迟,千玺顺势抱紧凯喵,任由对方于自己怀中扑腾出了一个合适的凹陷:“好好好,先去买药。”


  “喵喵喵!”


  “没问题,五个就五个,妙鲜包的钱千总还是有的。”


  “喵喵喵!”


  “十个不行,太多了,你吃了会胃疼的。”


  “喵喵喵!”


  “不是我不爱你,你——”


  “喵喵喵!”


  “——你不许打断我!”


  “喵喵喵!”


  一手搂了猫咪,一手打着伞,千玺带着凯喵往车的方向走去。


  雨水温柔地落下,在地面汇聚成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涡旋。它们欢快地唱着歌,一路转着圈,像是跳舞的洋娃娃与小熊。


  


  你问我为什么千玺能听懂凯喵说的话?


  罚你把“真爱”两个字抄写一百遍。


  你问我为什么王俊凯显得比较软萌?


  因为猫咪的属性就是傲娇加可爱啊。


  


  你问我为什么王俊凯会变成猫咪?


  你怎么有这么多为什么?


  




  06


  他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闪光灯对准两人,争先恐后地闪烁着,快门“咔嚓”的响动此起彼伏。照片一张接一张地被保存下来。他们知道,明日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都会被这些照片占领——印刷得浓墨重彩,搭配一行耸人听闻的标题。


  但他们不在乎,他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助理拿来麦克风。递到两人面前时,一阵尖锐的电流声划破整间会议室。


  他望了他一眼,后者给了他一个短促的笑容。


  他拿起麦克风。


  


  公开恋情的决定做得其实相当随意。


  王俊凯隐约记得,那只是一个寻常的深夜,夏天。他们刚刚结束行程,歪三倒四、手脚并用地爬进了通勤车,每个人都累得不想说话,浑身黏腻。千玺向前探去,将空调的扇叶向着另外两名队友的位置推了推。


  小小的颠簸让王俊凯从睡梦中醒来。四周寂静至极,仅有细而微弱的呼吸声挟裹于冷气中到处穿梭。他稍稍坐直了些,这才发现千玺的脑袋压在自己的胸前,沉甸甸的分量,令人觉得满足。干脆放弃了动作,王俊凯注视着千玺轻轻颤动着的睫毛,露出一个不自知的笑容。他腾出一只手来,逮住机会捏了捏千玺的脸。后者哼了一句,扎头就往王俊凯怀里蹭,原本被固定了好看形状的头发也乱作一团,丝毫没了所谓精致的偶像派头。


  抬眼看了看司机,王俊凯略略压低肩膀,把嘴唇贴上千玺的额头,印在他无论何时都悄悄蹙起的眉心。


  


  不希望你因为任何事烦恼。


  烦恼我就够了。


  


  王俊凯刚要得意地撤回原位,忽然被拽住衣领,一把扯了下来:“——?”目光与另一道狡黠的目光相对:“千玺?”后者俏皮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眼底闪烁着亮晶晶的愉快:“你这样不太好吧?”


  慌了神,王俊凯无措地开口辩解:“我没想——”却立刻由千玺打断,后者歪了歪脑袋,重复道:“你这样不太好吧,亲了人就跑吗?”他凑近了些,凝视着王俊凯如同桃花一般的双眸——


  将他拉进一个吻里。


  


  我不会因为任何事烦恼。


  除了下次何时吻你。


  


  他握住话筒,手心净是汗渍,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了自己的紧张。面前黑压压的记者们高高举了长枪大炮,一刻不敢怠慢地按动着快门。所有人屏息以待他的陈词。


  身旁的人轻轻拽住了他的西装下摆。发言台挡住了他的手,他焦灼地、谨慎地和他保持着这样的接触,似乎仅仅如此就能让他更加镇定。


  他突然想起了那场发生于椅背后方的亲吻。


  温柔得几近一场夏日飓风。


  他轻轻笑了一声,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口。


  


  下了通勤车,王源仍是一副迷迷糊糊的模样,跌跌撞撞地走于第一个。王俊凯不紧不慢跟着,而千玺快赶了两步,和他并排,肩并肩。


  王俊凯努力压住上翘的唇角,为他们的默契。


  候机厅里,王源将帽子反戴过来遮住脸,几乎是立刻就又陷入了沉睡。千玺倒是已经清醒,兴致勃勃地刷着微博,时不时戳戳王俊凯,和他分享趣事。过了不久,千玺收了手机,向后靠去,双手插进兜里:“嘿,你知道吗?”


  王俊凯随意地应了一句:“嗯?”


  “我刚才梦到你了。”


  好奇地瞥了一眼千玺,见他还是一脸捉摸不定的表情,王俊凯继续问道:“梦到什么了?”


  “嗯……”千玺的目光聚焦于空气中不存在的某点上,像是有些难以启齿:“嗯……梦到你……在偷偷亲我?”王俊凯正含了一口可乐,这下瞬间呛住:“等、等下,咳咳,”他把易拉罐放到一旁,“你说的这是梦还是现实啊?”


  “梦啊,”千玺转过头,笑容耀眼,毫不吝啬地露了八颗牙齿:“我梦到你在偷偷亲我,结果等我醒来——”


  王俊凯好容易恢复了讲话的能力:“发现我真的在偷偷亲你?”


  “对啊。”千玺的潜台词:看你还怎么狡辩。


  叹了口气,王俊凯迅速了打量了一下四周:深夜的头等舱候机室里没有什么乘客,王源已经睡得不省人事,而其他工作人员也都各自休息着——随后迅速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但千玺手疾眼快地捂住了他的嘴。


  “你疯了?!”千玺压低声音,难得有些恼怒。王俊凯不以为意地耸耸肩,牵过对方的手,留一个吻印在他的手心:“我只想告诉你……我亲你,那是光明正大的,没有‘偷偷’一说。”不顾千玺讶异的神色,他把仍旧存着隐约的吻痕触感的手心贴到千玺唇边:“理所应当,光明正大。”


  千玺缓慢地眨了眨眼,转而笑了,粗暴地拽住了王俊凯的衣领:“你说得对,理所应当,光明正大。”


  他将那个吻还给王俊凯。


  


  他开口,声线出乎自己意料地温和,同时又带有不容置疑的肯定:“大家好,各位辛苦了,我是王俊凯。今天,我想和我身边这位男士以个人的身份向大家宣布一件事情……”


  闪光灯急促跃动。


  “我,王俊凯,和易烊千玺……”


  


  不是为了哗众取宠,不是为了宣传炒作,不是为了互相利用。


  只是突然觉得,我们喜欢彼此,天经地义而已。


  


  他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我们正在交往中。”


  




  07


  轻轻擦干台面,千玺将一碗洗好的草莓放于桌上,玻璃底与木板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响动。草莓细腻的清香混合了自动研磨机里咖啡豆的味道……千玺满足地深呼吸了一下,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阳光透窗而入。清晨的天空格外澄静,云朵微微泛起褶皱,像是一片辗转海洋。


  


  无意识地咬住下唇,千玺谨慎地遵循定量倒了一份麦片,又搅动了一下牛奶,把勺子搁好。他后退一步,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成果。


  一双手臂从背后环住了他。王俊凯赤脚走出卧室,光裸着上半身。交换了一个轻巧的亲吻,王俊凯哑着嗓子开口:“嗯……你回来了?”他如同小狗一般嗅了嗅千玺的发间,睡眼惺忪,“今天工作怎么样?”


  “还好,主管很快就要退休了,正用尽最后一分力气压榨我们呢。”低笑一声,千玺推王俊凯去对面坐下,顺手揩了一把油:“快来,尝尝草莓甜不甜?”


  王俊凯乖乖拈了一颗丢进嘴里,刻意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嗯……”


  千玺屏息:“嗯?”


  “嗯……”王俊凯故作玄虚。识破了恋人的诡计,千玺抄起报纸拍在王俊凯头顶:“说人话!”后者佯作吃痛,委屈地瞪着千玺,满脸写着“我不高兴了需要千玺哄哄才能开心”。千玺理也不理他,自顾自地拿了颗草莓塞进嘴里,甜蜜的滋味迅速扩散于舌尖:“唔,好棒。”他满足地眯了眼睛,瞳孔滚动琥珀色泽的光影。


  王俊凯歪了脑袋,盯着千玺的梨涡,只觉得难耐,便向他招了招手。千玺听话地隔着半张桌子探身过来,还含着半粒草莓:“干嘛?”


  “你这里沾到了。”王俊凯比了比他的唇角。


  翻了个白眼,千玺压根没有买账:“这种招数你还是拿去骗小姑娘吧。”他正欲后退,却被王俊凯拽住了领带。王俊凯挫败地耸耸肩膀:“你就假装相信又能怎样?再说了,当年的你不也就是这么被我拐到——”


  千玺挑眉。


  王俊凯顺势改口:“——我当年不就是这么被你折服的吗?”


  满意地点了点头,千玺拈了颗草莓置于唇齿之间,向王俊凯靠去。后者默契地迎了上来,咬下草莓的一半,随即朝着另外一半的方向展开追逐。


  一句小小的谎言换一个吻?


  再也没有更加划算的事了吧,王俊凯想。


  


  当王俊凯娴熟地捞出煮好的抄手,再浇了一勺辣椒进碗时,千玺的闹钟也准时地响了。看了看表,正好是晚上八点半,王俊凯端着餐盘来到卧室,从一团搅得乱七八糟的棉被里准确地拎住了千玺:“嘿,起床啦,上班要迟到了。”


  千玺紧紧闭着眼睛,一副誓死抵抗的模样,对王俊凯摊开手掌。后者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就再睡五分钟?”话音未落,就见千玺忙不迭地扑向了柔软的床铺。


  “不过……”王俊凯狡黠一笑,将抄手递到千玺面前,“五分钟之后,抄手就不好吃了哦?”


  千玺不发一言,只是抽了抽鼻子,然后自觉地张开嘴。


  王俊凯差点摔了碗:“喂,不刷牙不准吃东西!”


  不情不愿地挪动了一下,千玺终于舍得睁开眼睛:“嗯……但以前没刷牙,也吃过你啊。”


  


  千玺哼着小曲出门的时候,王俊凯的脸还是红的。千玺愉快地摸着饱饱的小肚子:这就是两个人错开上班的好处啊。


  哦,不对,他一本正经地在心里划掉这条,可以调戏王俊凯才是最大的好处。


  


  你独享白昼,我醒于午夜。


  我们拼在一起,正好就是这个世界。


  




  08


  


  “……因而,倘若陛下固守于此,潞城得保,粮道尚全,则有翻盘之日。”千玺执笔细细勾了几个圈,回身过来,“……陛下?”


  千玺一时间有些恍惚。夜已低垂,窗外隐约传来宵禁打更的声响,悠扬地回荡于空旷宫殿。因为军事紧急,他未曾料到会与圣上独处至此。不知何时,王俊凯已经卸了龙冠,大约是怕早春还寒,更是披了件貂裘于外,遮住了黄袍。乍眼望去,竟像极了当年两人初遇的模样。若非年岁更迭带来了不容忽视的衰老痕迹,他便是要误认了。匆匆垂了双眸,千玺再唤:“陛下?”


  王俊凯惊醒,俨然未曾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沉思。他重振精神,随手捡了一本奏折:“……刚说到哪儿了?”


  略略摇头,千玺走近王俊凯,稍一借力,抽了奏折出来:“恕臣逾矩,不过,陛下,您该就寝了。”不顾王俊凯的皱眉,千玺径直熄了蜡烛:“臣命人送您回宫。”


  “……呵,”王俊凯倏而轻笑一声。迎着微弱的月光,千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得他压低嗓音说了一句:“遍寻朝野,单单你敢这么对朕。”


  千玺立即跪下,额头抵至地面,迅速行了个大礼:“臣罪该万死,还望陛下严惩。”


  “爱卿平身。”仍旧端坐于案前,王俊凯动也未动,见千玺慢慢躬身起来,“每当朕想与你讨论旧事,你便要如此提醒朕吗?”


  遭逢皇上质问,千玺倒也从容:“陛下怕是多虑了,”未等王俊凯露一丝柔和意味,千玺接着说道:“微臣与陛下之间,哪有什么‘旧事’呢?”他作长揖,“陛下,臣先行告退了。”语落,拂袖便去,仿佛在匆忙逃离些什么。


  王俊凯一言不发,眉目笼于阴影之中。片刻之后,他由奏折里拾了千玺的那本出来。仗着自己贵为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千玺已经数年没有上书尊前了,即便今日,也不过是王俊凯三令五申的产物罢了。他潦草地扫了一眼,净是些敷衍的陈词,毫不遮掩照搬其他官员文字的痕迹。逾看逾觉恼火,王俊凯翻至最后一折,正要将之摔到一旁,却见一张轻薄的宣纸从中飘落,跌于地面。他莫名竟有少许忐忑。


  拿了那页纸展开,却是一首词。王俊凯略为恍惚了一霎,记得当初两人互相比试的时刻,……又忆起千玺摔砚封笔的那日。他平复呼吸,叙叙读了下去。是首《临江仙》。千玺的笔迹一如既往地迥劲有力:


  


  马迹车尘难住,高城谯鼓才初,


  金茄割断雁归书。


  龙堆飞踏血,玉帐再添烛。


  


  休且再惜当日,和风付作一斛,


  便抛愁绪煞为无。


  试说何事误,欲话复生疏。


 


  扶了椅背稳住身形,王俊凯只觉更添酸楚,还不如之前的愤恨易平。


  好一句“和风付作一斛”,好一句“欲话复生疏”。王俊凯挥斥了前来接驾的太监,翻过那纸,挽袖研磨,正欲提笔,却心生倦怠。写些什么呢,倘若旧怨已销,前路清秋……便止于君君臣臣,岂不快哉?


  他忽地一笑。


  众人皆赞他王俊凯一世明君。指天可誓未负先祖,指地可誓未负子民……


  偏偏负了一人而已。


  


  马车停于宅口时,千玺透过窄窗见着门前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便连忙下车迎了上去:“殿下为何不进去歇息?近日薄冰未融,殿下别着了风寒才是。”


  王源转了身来,双颊被冻得红扑扑的,倒是平添几分活泼:“我在看梅花呢,”他不由分说地牵了千玺过去,“你看,都这会儿了还有没开的花苞,多可爱啊。”


  与他的兄长王俊凯不同,王源本就出身低贱,不过是先皇与某位宫女的一晌偷欢的结果。因了母亲地位卑微,反而让王源勉强活到了生产那天。子嗣既得,宫女便被迫消失了踪迹。先皇对这位儿子更是浮皮潦草。王源没有得到一个“凯”辈的名讳,未及束发之年,先皇就随意指点了块边疆小镇,权当为他册封。所幸王源与王俊凯自小亲昵,待王俊凯继位后,王源重返京城长住,也增了不少玩乐的特权。


  依了如上缘由,千玺对这位藩王格外有些包容之意。加之王源是为数不多知晓他和王俊凯的过往的人,……思至此处,千玺略略摇头,复又挂了温柔:“不知殿下深夜登门,是有何事紧急?”


  王源恍然大悟似地一拍脑袋,全然没了藩王的仪态,鲜活模样相较当年竟是丝毫未减:“对了,对了,我是来送你东西的,”他从袖子中摸出一折信件,千玺正要接过,却又扑了个空。只见王源稍稍举高了手,一双杏眼狡黠地转动着:“你不准再称我为‘殿下’了。你保证,我就给你。”


  “殿下……”王源不悦地扬眉,千玺只好改口:“请听微臣一言。”千玺谨慎地措辞,缓慢地说道:“自别之后,已过数载。西风万里,瀚海成沙,即便是天上也要星替斗转,何况处处惆怅事的人间呢。”


  王源清楚他的弦外之音,伶牙俐齿地反驳:“倘若真是西风万里、瀚海成沙,那何来你那夜的‘卧听三更雨,添灯忆少年’?”他不理会千玺辩解,干脆将信件推进对方怀里,“你落于我那儿的,今日闲来无事,便替你拆了带来。”


  一听‘拆了带来’几字,千玺知道了大概:怀中之物怕是出自王俊凯之手。他暗自捏紧了它。十余年前的桃月,他与王俊凯抽刀断水,所有前情旧事皆成长叹。自那开始,王俊凯偶有信件寄来,他也从未看过,只是收好,一并放齐。王俊凯见毫无回转可能,渐渐倒停了胡闹。他照例做他的皇帝,自己沉心做自己的丞相,再不牵扯。


  千玺晒然一笑:“既然殿下已经读过,那这信的目的也达到了吧。”


  “送予黄昏月下人的花枝,被樵夫渔民看见,难道就算达到了目的吗?”王源甩了袖子,一路蹦蹦跳跳地离去,于马车前向他挥了挥手,“我得先回府了,看与不看,随你好啦!”


  无奈地行礼告别,千玺命退了奴仆,独自立于雪中,迟疑半晌,终是抖抖索索地拆了那页信纸。迎了微弱的灯笼,他细细念了下去。


  


  千玺吾友:


  


  展信无恙。


  


  前些时日,与魏将共谋战事,察觉沙盘仍是当年汝之相赠,不免百感交集。料想如今,再难共翦西窗红烛……倒也似惯。只是记起曾经,寒鸦暂栖,蛩螀高语,甚为怀念。想是年少无知,自信江山如画无可交易,自诩皇威浩荡无可忤逆,才至现下境地。一句江山如画,一声皇威浩荡,换得何物?平生未展眉,浮萍半世长。


  想汝以前衷于挑剔格律、斟酌韵格,便赋了稚词一支,还望简单博汝一笑。


  


  千玺只觉凄凉,仿佛字字携泪,喉间哽咽,遂连忙将纸翻过,去读背后那首《清平乐》,小字盈盈:


 


  敝衣既损,何况当年恨。


  是夜西风吹梦尽,难耐相思一寸。


  自翻旧话酌深,谁知新醉无门。


  何日再相见认,也只肩错还分。


  


  数月之后,京城大乱,俱为庙堂之上的那场变动而倍增惶恐。因此,加冕之日,新皇不得不亲自出巡,以抚民心。坐于颠簸的轿内,王源咬牙切齿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王俊凯驳了众臣群谏,硬要命我留于京城,一定有所企图,但没想到……”他扶正了头顶的龙冠,转而露了片刻柔软笑意:“但若如此便能换得他们双燕同归,倒是半个值得。”


  


  城外某处。


  闻声回身,王俊凯见千玺空手而来,心下一紧。他着一身粗布棉袍,与千玺翩翩而立的模样大相径庭。略为踌躇地迎了上去,王俊凯捉摸不定对方的意思:“所以……那答案呢?”


  千玺佯作思索了半晌。看王俊凯无法按捺,跃跃欲试,他终是“噗嗤”笑了出来:“答案便在这儿了,那题目呢?”


  前些时日,王俊凯邀了王源入宫,商讨移位之可能。聊至夜深,遣了王源就寝,王俊凯回首望着沙盘,忽地思至千玺,不禁怅惘。辞冠,势在必行;求挽,前路未卜。焦躁地沿着书房转了一周,王俊凯拂袖摊开墨纸,决心以书在先。他赋了一首《鹊桥仙》的上半阙,其心昭昭,溢于言表。


  清清嗓子,王俊凯念得忐忑。自小,他的文采便稍逊千玺一筹,又遇此等要事,不免带些磕绊:


  


  遗钿复看,蓝桥又岸,强道欢期可断,却将病酒衬炉寒。愿他世、重拾旧院。


  


  按理说这最后一句应当是个仄收,急于讨得一个回复,王俊凯生生将之读成了二声,变得像是追询。千玺也不继续逗弄对方,略略沉吟,送出自己的下阙:


  


  风催雨绩,朝寒摘笠,乌发平添霜鬓,杂陈无味对别离。梦应尽、仍全难弃。


  


  听到“梦应尽”时,王俊凯霎时脸色大变,似欲开口,却碍于礼节不好陈词。千玺将最后四字含在唇齿之间,靠近对方,这才缓慢吐出。王俊凯一怔,待他反应过来,笑意愉悦,难以自制:“未碎仍全?”


  千玺轻轻点头,眼底俏然生花:“未碎仍全,实在难弃。”


  




  09


  再也、再也、再也不要和易烊千玺玩儿了,王俊凯气鼓鼓地想。


  


  五岁的时候,王俊凯经常和千玺吵架,理由从“他吃了最后一个抄手”、“他玩我的变形金刚”到“他总黏着我的妈妈”不一而足。那年,千玺刚刚和爸爸一同搬入了王俊凯的家中。


  初见第一天,王俊凯听到大门开合的声音,却一动未动,仍旧抱着自己的玩具吉他坐于飘窗。他稚嫩的面孔上流露一派愁容:妈妈说,自己今后就要多一个弟弟了,要好好和弟弟相处才行……叹了口气,他戳了一下玩具吉他的一个按钮,悲伤的《二泉映月》就从吉他的内置音箱里混合着电流充盈了整间卧室。


  因此,当妈妈牵着千玺进来时,千玺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种景象:王俊凯松松地拨弄着吉他,样貌笼罩在毛绒绒的温暖阳光之中,显得不甚清晰。他听到那个女人对自己说:“千玺,这就是小凯哥哥哦。”礼貌地打了招呼,而王俊凯高高仰着小脑袋,左看右看,故意忽视千玺的示好。


  千玺颇为遗憾地想:我未来的哥哥很帅,可惜,是个瞎子。


  当然,这场误会一直到二十五岁都作为一个秘密封存于千玺的记忆里。


  


  七岁的时候,王俊凯经常和妈妈吵架,理由从“为什么我不能和千玺玩儿”、“为什么我不能和千玺睡一起”到“为什么我不能打扰千玺写作业”不一而足。那年,千玺刚刚步入义务教育阶段,成为了王俊凯的小学弟。


  王俊凯很开心,他终于可以与千玺手拉着手去上学啦。报道那天,他捏着千玺肉肉的胳膊,暗暗在心里发誓:我要保护好千玺。如果有人想欺负他,就要先过我这一关!


  至于后来,因为被一个漂亮的师姐喜欢而成为所有五年级男生的围堵对象、每天都要暗戳戳地等千玺送自己回家之类的事情,就略过不谈了吧。千玺不会告诉任何人王俊凯小心翼翼捏着自己衣角的举动,也不会告诉任何人稍有风吹草动王俊凯就会躲到自己身后,更不会告诉任何人王俊凯软绵绵笑起来的样子特别好看。


  咦,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九岁的时候,王俊凯认为自己是一个大小伙儿了,以后不能总和千玺腻腻歪歪地挤一张床,于是非常有骨气地从千玺的卧室里搬了出去。不到一米三的萝卜头倔强地拖着一团一米五的棉被,走出房间,爬下楼梯,推开自己的屋子——然后被飞扬的灰尘呛得连连咳嗽。千玺摇着两条细腿舔着冰棍,没有拦他,照例面无表情,猜不透他对此到底什么态度。


  不过,看到王俊凯把枕头也一并搬走,千玺终于出现在了王俊凯的身后——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用一只轻松熊正中了王俊凯的脑袋。王俊凯无辜地摸了摸头,千玺却已经不见了。


  那天晚上,重庆莫名其妙下了一场大雨。划破天际的洁白的闪电,搭配轰鸣雷声,无疑成为了王俊凯的梦魇。他瑟瑟发抖地缩成一枚紫菜包饭,心中盘算着,到底能不能去爸爸妈妈那边睡。


  再也、再也、再也不要和易烊千玺玩儿了,王俊凯眼泪汪汪地想,他为什么不拉住自己呢?


  一道闪电迅速地照亮了卧室。王俊凯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哦,不行,万一闭上眼睛之后有妖怪吃掉自己怎么办——捂住耳朵,眯着眼睛,王俊凯跳下床去,伸手要拧房门。


  房门却自己开了。探进来的先是一只拖鞋,随后是一双澄澈的琥珀色的眼睛。


  王俊凯悄悄唤了一句:“千玺?”而千玺也被王俊凯吓了一跳:“你怎么还没睡?”


  不愿承认自己的恐惧,王俊凯绞尽脑汁:“我……呃,我有点饿了。”


  千玺凑近盯住他,瞳孔里充满了诚挚:“那我们去厨房拿点吃的?”


  王俊凯连连摇头:“不用、不用,那个……晚上撑了不好,”他急忙转移话题:“你呢,你怎么也没睡?”话音未落,王俊凯惊讶地发现,千玺竟然少见地困窘了起来。后者支支吾吾地说:“我……因为,因为……”就在此时,一道雷电劈头而下,千玺条件反射性地抱住了王俊凯,随即立刻松开:“我、我才不是因为怕这个!”


  知道了千玺的想法,王俊凯浑然不觉自己的嘴角已经咧至耳边:“那你要和我一起睡吗?”他认真地发出邀请。千玺犹豫地摇摇晃晃着,不经意间,他看到了王俊凯床上的轻松熊,终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理由:“我不是和你一起睡,我是和我的轻松熊一起睡!”他爬进被窝里,搂紧玩偶,“你不要想太多!”


  “我才没有想太多呢。”王俊凯反驳道,“你往里面点啦,我要掉下去了!”


  “才不!”


  “枕头要一人一半啦!”


  “才不!”


  “那你抢走了我的轻松熊,我抱什么睡觉啊?”


  “轻松熊是我的,你要抱,就抱你自己的。”


  思索片刻,王俊凯把玩偶和千玺一同揽入怀中:“那我就只能这样了。”他心满意足地吸了口气,而窗外的雷电早已不再对他构成威胁:“别怕,有我在呢,没事的。”


  在睡着的前一秒钟,王俊凯想:再也、再也、再也不要和易烊千玺玩儿了,因为我要保护他。唔,对了,以后每天都和千玺睡吧。


  第一个愿望有没有实现很难界定,不过,第二个愿望倒是被王俊凯切实地贯彻了——一直贯彻到他们成年了,贯彻到他们不怕恶劣的天气、不怕妖魔鬼怪、不怕成绩单和家长会之后。


  贯彻到他们不怕流言蜚语、陈旧观念……以及世间一切之后。


  但那都是未来了。


  


  确定王俊凯睡着之后,千玺偷偷露了梨涡:哥哥的语文果然很差。


  他一定不知道“扮猪吃老虎”这个词。


  愉快地闭了眼睛,千玺转身,将脑袋靠在王俊凯小小的怀里。


  




  10


  酒保推来一杯清啤,将一只盛满了威士忌的玻璃小盏扔入其中:“那位先生送您的。”千玺略略挑了眉尖,顺着对方的暗示看了过去,迎上一双桃花眼。他点头致意,微呷了一口酒水。


  那个男人起身走近,颇有分寸地停于千玺面前几尺。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他一番,千玺的目光被他佩戴的肩章吸引。男人穿一套极为考究的漂亮军装,穗带、铜扣、领结一应俱全,大约是刚刚抵达柏林,男人还披了件深色的呢子大衣,此刻正整齐地搭于小臂。注意到了千玺的视线,男人稍稍一笑,敬了个礼:“军法少校,王俊凯。”


  千玺捉摸不定他的意思:“一七一部队军医,易烊千玺。”


  “我知道你,”王俊凯招来酒保,点了份加冰杜松子,“你很有名。”


  “哦?”千玺放下杯子,难得有些兴趣,“怎么个有名法?”


  “有名啊……”王俊凯放低了嗓音,佯作思索,看向那双同样闪烁着琥珀色泽的瞳孔:“大家都在谈论你,说你有一张适合犯罪的脸。”他很快撤了回去,神色中带了狡黠,“适合别人犯罪。”


  轻哼一声,千玺不置可否地耸肩:“不算新闻。”喝光那杯啤酒加威士忌,他反手放了几张钞票作为小费:“如果没有什么别的趣事,那我就先走了。”


  “但我不这么觉得。”王俊凯坐于原处,语调一如既往地平静,“太片面了,不是吗?你的脸或许真的让人蠢蠢欲动,不过,在我看来……”他刻意拖长了最后几个字,迫使千玺转身看他,“在我看来,你那军装下面的东西也格外让人好奇。”


  “说得你知道似的。”千玺拢了拢头发,“说吧,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跟着千玺离开吧台,王俊凯相当无辜地摊手:“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对,我不知道。因此,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就不用我说了吧?”他缓慢地眨着眼睛,“我不知道,所以,我想知道。请问……我能和你约会吗?”


  抱了双臂,千玺绕着王俊凯转了一圈,审视般地仔细观察:“抱歉,恐怕不行。”他遗憾地摇头,重新回到王俊凯面前。后者倒未失望,只是露了些许浮夸的惊讶表情:“哦,为什么?”


  轻笑一声,千玺靠于身后的桌边,惬意地伸直了长腿:“这年头,一位绅士的交往请求都不包含一支舞了吗?”


  王俊凯轻轻击掌,恍然大悟的样子:“这是我的疏忽。”他谨慎地退了一步,伸出右手,优雅地划过一道弧线:“尊敬的易烊千玺少尉,您能赏光同我跳支舞吗?”


  




  11


  我喜欢你。


  从我们还未相见的时刻,到我们曾经分别的年岁,我都喜欢你。从纷飞战火的枪炮中,到西楼月下的桃枝里,我都喜欢你。


  他们认为这无法实现。他们断言,终有一天,我们会彻底失去与彼此的联系。某个时空,某段曾经,我一定会放弃你。


  但我仍旧喜欢你。


  


  我喜欢你,从四个字,到三个字。


  从喜欢到爱。


  




      12


  你斟满了我的整个生命。


  而我将之一饮而尽。


 




      13


  我想尝试所有爱你的方式,所有的。


  然后重头再来一遍。  


  


-几句废话:


 


      “我找到了爱你的秘诀:永远作为第一次。”的作者是安德烈·布勒东。


 


      题目灵感来源是简帧的《四月裂帛》,引用如下:


      “认识你愈久,愈觉得你是我人生行路中一处清喜的水泽。


      “几次想忘于世,总在山穷水尽处又悄然相见,算来即是一种不舍。


      “我知道,我是无法成为你的伴侣,与你同行。


      “在我们眼所能见耳所能听的这个世界,上帝不会将我的手置于你的手中。


      “这些,我都已经答应过了。


      “这么多年,我很幸运成为你最大的分享者,每一次见面,你从不吝惜把你内心丰溢的生息倾注于我的杯。


      “我的固执不是因为对你任何一桩现实的责难,而是对自己个我生命忠贞不二的守信。


      “你甚美丽,你一向甚我美丽。”


 


      谢谢阅读。本文送给一位可能快要出坑的朋友,希望她生日快乐,继续爱我,再吃凯千三百年。


      不接受任何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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